天狼晓月 发表于 2010-11-11 21:50:37

季戊四醇

季戊四醇
发表时间:2007-5-17 10:41:04

季戊四醇

   季戊四醇生来就是一个贵族。
   季戊四醇并不孤单,和他一样的还有许多贵族的分子。他们平时不在一起,但是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一次相见的机会,聆听仲裁委员会宣读最近城堡的发展状况。报告的都是些冠醚老头,说起话来摇头晃脑,又长又无趣,但是他们会挑选一些他们觉得满意的分子,加入仲裁委员会。所以报告会是一个贵族分子表现自己的时候。
   可是此时,季戊四醇却独自一人,远远的是那个热闹的报告会。这是季戊四醇第一次违反父亲的规定。
   窗外的是皓月、流水,季戊四醇耳旁又响起丙氨酸,另一个贵族分子的讥讽的话:“醇自以羟基碳上烃取代数而定伯、仲、叔、季,你身为伯醇,却不过以季名冠之,颠倒长幼。”
   他早已清晰地知道,身为贵族,将来的王者,要生存必须学会排斥他人,而首先便得学会面对讥讽。可是为什么,他会本能地排斥这一切;为什么,他会伤心……
   季戊四醇从小便要花很多时间在学习上,父亲请了无数学识渊博的有机分子,教给他各种有机化合物的知识,诸如羰基的邻位碳上的氢具有弱酸性之类。但是季戊四醇却从来没有见过父亲,只是听来的老师说,我是你父亲请来的。于是季戊四醇便知道了,自己有一个父亲,而且还是一个能请来很多分子的父亲。
   父亲定下了很多规矩,第一条便是不准离开城堡。季戊四醇每当看到这条规矩时,都会笑笑,城堡的围墙上根本没有门,如何能够离得开?然而季戊四醇不知道这句话后面还有一句:“当你离开城堡的那一刻,就意味着死亡。”

   满月的夜里注定是不平静的。
   当第二片云遮住月亮的时候,季戊四醇的房门被撞开了,仓惶地进来了一个分子。这个分子季戊四醇从来没有见过,甚至从结构上都判断不出来他是什么。“原来世上还有这样的分子,为什么老师们都没有提起过?”
   神秘分子见到季戊四醇,吃了一惊,忽然冲过来,看架势仿佛是要氧化季戊四醇。季戊四醇吓了一跳,丙酮离开好久了,没有办法和她形成缩酮来保护彼此了,季戊四醇只好谨慎地把自己的四条支链两两相握,以氢键形成两个稳定的六员环。可是神秘分子的氧化性太弱了,似乎连本来的季戊四醇的无法氧化。季戊四醇想了想,忽然把两个六员环朝神秘分子套去,呼地把他套在中间。
   神秘分子拼命挣扎,但仍然脱不了身,忽然停了下来,说:“我知道迟早会落在你们手上的。你们要怎么处置我都可以,但这事与尿素无关,全是我勾引她而已,你们不要难为她。”
   季戊四醇明白了,原来这是一个逃犯,而且他居然自己就招出同伙了,季戊四醇不禁哑然失笑。然而季戊四醇还是有一点点惊讶,尿素他是知道的,平常是很规矩的一个小女孩儿,而且作为植物王国最重要的天然氮肥,她可是非常重要的一个分子,而且她太过柔弱,受热即会死亡,并且放出有刺激气味的氨气,听说居然因为这个而影响了她的一点名声,真是太冤枉了。可是尿素怎么变成了和这个逃犯同流合污了呢?
   于是季戊四醇问神秘分子:“你叫什么?”
   神秘分子略感惊讶地看了季戊四醇一眼,忽然好像明白了什么,说道:“我叫氰酸铵,是一个无机分子。”
   “无机分子!”季戊四醇不禁叫道。季戊四醇从小十分好问,每次也都能从老师那里得到满意的答案,然而唯独有关那次偶然听到的“无机化合物”这个词,所有老师全都闭口不言,并且仿佛深恶痛绝。季戊四醇只隐约听说,有机化合物是生命力的产物,他们死亡以后,便会以无机化合物的形式消散在空中,不知所踪。城堡里是没有无机物的。无机物作为有机物的骸骨,被传说成“贱民”而排斥。季戊四醇万万没有想到,自己居然还能够在城堡里遇到一个无机分子。然而季戊四醇却似乎不那么排斥无机分子。
   “原来无机物是这个样子的。”季戊四醇自言自语道,忽然又问:“你是无机物,你
怎么进来城堡的?”
   氰酸铵眼里闪了一下,大声地说道:“你准备把我怎么样吧!”
   忽然外面传来熙熙攘攘的分子碰撞的声音,氰酸铵立即不作声了。季戊四醇的眼里忽然闪过一点狡黠,多少年来的贵族生活,他还是学会了一点东西的。只听他小声地对氰酸铵说:“你真的不说吗?”氰酸铵没有吭声,但眼里满是倔强的眼神。于是季戊四醇仿佛在自言自语:“那么我就出去告诉他们尿素住在哪里了。”
   氰酸铵吃了一惊,望了望季戊四醇,又望了望外面,哑着嗓子说:“你怎么……”忽然又顿了一下,说:“你也不知道她住在哪儿。”
   季戊四醇笑笑:“我如何不知道,尿素不过是碳酸的二酰胺罢了,当然住在酰胺一族的地方,单碳二酰胺一间房对吗?你还不肯说吗?”
   氰酸铵瞪大了眼睛看着季戊四醇,忽然叹了一口气:“不是我不肯说,只怕这件事说出来以后,不论在你的世界还是在我的世界,都会引起轩然大波的。”
   季戊四醇有一点吃惊,但表面上只撇了一撇嘴,说道:“我不信。”
   氰酸铵忽然嘴角闪过隐约的一点笑意,说道:“好吧,你如果真要听的话,我就说好了。”说着在季戊四醇耳边悄声言语,只听得季戊四醇的眼睛越睁越大。

   窗外的分子声已越来越淡了,很快便要又是绝对地安静。季戊四醇早料到会如此。自己选了这间房子,便是要远离喧嚣。他总是无法做到“心远地自偏”的境界。此时的房中,季戊四醇已经放开了氰酸铵,但氰酸铵也没有逃走的意思,他知道外面反而要危险地多。
   然而若是此时房里有第三个分子的话,一定会发现情况发生了一些变化。两个分子就这么面对地站着,但眼神中仿佛有了某种默契。
   是季戊四醇先打破了沉默:“你说的微观世界大陆、分子共和国的有机物城堡和无机物田野的事,都是真的吗?”季戊四醇虽然是问话,但语带闪烁,显然是已经信了大半。
   氰酸铵没有回答。过了一会儿,他说道:“我也不知道,你们有机城里的情况居然是这样排斥着无机分子,尿素和我说的太少了。”
   季戊四醇笑笑:“那当然,她的长处本非在此,并且她和你在一起,说这些东西作什么。”
   氰酸铵也笑笑:“那么,你有没有可以不说这些东西的分子呢?”
   季戊四醇忽然表情安静下来,嘴张了又合上,终于说道:“算是有吧。”
   氰酸铵忽然轻轻地唱道:
      “当你还年轻的时候,你曾经真心地付出过了还是没有~
      那满天缤纷的花、满树叽喳的雀、满眼缠绵的尘~”
   又是沉默。

   这次是氰酸铵先打破了沉默:“我要走了,带尿素一起走。”
   季戊四醇叹道:“你真的准备打破有机物与无机物的现有秩序吗?以后效仿你们的分子会越来越多的。”
   氰酸铵脸上浮起一种向往:“秩序是什么?从此便四海为家,天涯相伴。秩序就当是这样的。”
   季戊四醇笑道:“无机世界中多离子晶体,依靠集体的力量来构筑非凡的结构,我若有机会真的想去看看。”
   氰酸铵也笑道:“是啊,你们有机物不过是碳氢氧氮罢了,相互之间差别太放不开,不像我们,喜欢离子的形态就可以完全地电离。”
   季戊四醇笑道:“那你怎么还会喜欢上有机物尿素呢?”
   氰酸铵一怔,忽然与季戊四醇相对哈哈大笑。

   临别了。
   氰酸铵说:“希望你不要仅仅做一个有机溶剂,早日突破这个樊笼,无机物的田野上同样精彩。”
   季戊四醇点点头:“代我向尿素问个好,让她多在阴凉的地方,热对她来说太危险。”
   氰酸铵忽然吟道:“结庐在人境,而无车马喧。问君何能尔,心远地自偏。采菊东篱下,悠然见南山。山气日夕佳,飞鸟相与还。此中有深意,欲辩已忘言。”声渐渐地远去,季戊四醇忽然落下一滴泪。这样的朋友,何时才能再次遇见。然而那时,自己已经过了花样年华了吧。

后话:
   1828年,德国化学家维勒用无机物氰酸铵的热分解方法,成功地制备了有机物尿素,打开了有机合成的大门。
   此后,有机物城堡的城墙渐渐破败,而季戊四醇趁机遍历了无机世界。虽然他没有再遇见氰酸铵和尿素,但怀着一份对老朋友的思念,一路上尽量地帮助无机物田野上的小分子,从此名声大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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